中秋的家宴,桌上摆着五菜一汤。我媳妇卢晓雪端着茶杯站起来,说她要供弟弟卢英锐出国读书,一年学费加生活费,快七十万。 丈母娘当场红了眼眶。满桌人鼓掌叫好。 我爸放下筷子,淡淡看了她一眼,问:“你月薪八千多,他一年学费快七十万,这钱你找谁要去?” 卢晓雪攥着杯沿,指尖发白,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:“爸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 没人注意到,她说完这句话后,拇指在茶杯上来回摩挲。 她紧张了,五年了,我认得她每一个小动作。 那个晚上,我睡得并不安稳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碎掉。 01 我叫周浩宇,今年三十四,在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。 我媳妇卢晓雪,比我小两岁,在商场做行政。我们结婚五年了,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,但也踏实。 她这个人,嘴甜,心软,对人实诚。 我们家和她们家的关系,说起来有点复杂。 她娘家重男轻女,丈母娘卢淑英恨不得把儿子卢英锐含在嘴里养。 逢人就夸,我们家英锐聪明,将来一定有大出息。 我听了总不吭声。 说实话,卢英锐这个人,我谈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讨厌。就是觉得他有点不落地,大学四年,听说挂了不少科。 不过这话我从来不跟媳妇说。 家宴的事,是中秋当天中午发生的。 那天晌午,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我妈赵美惠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,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老鸭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 我爸周永寿坐在主位上,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白酒。 我岳父岳母也来了。 老丈人卢英强坐在角落,不怎么说话。 丈母娘嗓门大,一进门就张罗开了:“哎呀亲家母,这菜整得真丰盛!我们家英锐最爱吃红烧肉了!” 卢英锐跟在她后面进来,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新衬衫,头发梳得油亮。 我媳妇见了她弟,脸上笑开了花,拉着他问这问那。 我心里其实隐隐觉得,今天这顿饭,怕是不简单。果然,菜还没动几筷子,卢晓雪就站起来了。 她端着茶杯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妈,爸,当着大家的面,我想宣布一件事。”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。 卢晓雪吸了一口气:“英锐考上研究生了,是英国的一所大学。学费加生活费,一年大概七十万左右。我做姐姐的,想供他出国。” 安静了有两三秒。 然后丈母娘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她拍着大腿,一边哭一边喊:“我的英锐出息了!我们家要翻身了!” 我爸妈都愣住了。 我也是。七十万。我们两口子一年到头攒个五六万都费劲,七十万对我们来说,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 但周围开始有人鼓掌。大姑姐站起来,说:“晓雪有出息了,弟弟出国可是大好事。” 许苑杰,我大姑姐夫,也跟着起哄:“对啊,英锐将来学成归来,你们家可就不得了了。” 丈母娘眼泪还没干,又笑起来,拉着卢英锐的手直拍:“快谢谢你姐!你姐对你多好!” 卢英锐低着头,嘴角挂着笑。 我偷眼看我媳妇。她笑着,但那个笑不太自然,嘴角绷得有点儿紧。 就在这时候,我爸放下筷子。他吃饭不怎么说话,平时话也少,但他一开口,家里人都得听着。 “晓雪,”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“你月薪多少来着?” 卢晓雪愣了一下:“爸,我一个月八千多。” 我爸点点头,“你弟弟一年学费快七十万,这钱你找谁要去?” 饭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 所有人都看着卢晓雪。她脸上那点笑意,一点一点地收了。我看着她攥紧杯沿,指节微微泛白。 过了好几秒,她笑了一下:“爸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,我不太记得了。 只记得我爸再没说话,低头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。 丈母娘倒是高兴得很,一顿饭从头到尾都在说英锐在英国要怎么怎么样。 卢英锐自己没怎么开口。 散席的时候,我去厨房给我妈帮忙,她正站在水池边刷碗,头也没回地跟我说了一句:“浩宇,你媳妇儿这事儿,不太对劲。” 我说:“怎么不对劲了?” 锅碗瓢盆都是刷碗的声音。她关掉水龙头,把手擦干了,转过身来看着我,说:“七十万,不是七千块。她从哪儿弄这么多钱?你心里没点数?” 我没接话。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,但我也知道,这时候说得再多也没用。 晚上回家路上,卢晓雪坐在副驾,一直看着窗外。 我清了清嗓子,问了一句:“晓雪,你弟的事儿,你真打算自己扛?” 她没转过头来,声音轻轻地说:“我答应我妈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句,“我不能让英锐错过这个机会。” 我紧了紧方向盘,没再说什么。 她不知道,我注意到她今天说完那句话之后,拇指一直在茶杯沿上来回摩挲。 这是她的习惯,她心里有事儿的时候,就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。 我认识她五年了,这个动作我见过三次。 三次,没一次是好事。 那晚到家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她背对着我,呼吸很平稳,但我总觉得她没睡着。 大概凌晨两点多,她侧过身来,轻轻喊了我一声:“浩宇,你睡了吗?” 我没应。她沉默了很久,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弟的事儿,你别操心,我自己能想办法。” 我闭着眼,没接话。她不知道我醒着,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02 接下来的三天,她回来得都特别晚。 第一天说公司要盘库存,第二天说同事请吃饭,第三天说加班做报表。 我嘴上没问,但心里清